前幾天我去看一位朋友。我穿過兩道亮晶晶的門和一個閃閃發亮的電梯,才到達他的辦公室。在領我到寬廣的會議室前,秘書向我奉了一杯極品咖啡。會議室裡有許多個人紀念品,來自世界各地的旅遊紀念品,柚木架子上也擺滿了許多獎牌。
我的朋友在一分鐘後進入,臉上帶著迷人笑容迎接我,他精心裁製的西裝,因長時間待在辦公室內而有點皺了。
他在我對面坐下來,面對著我後面玻璃牆外朦朧熙攘的曼谷。在椅子上坐定後,他嘆了聲氣,而且微笑也消失了一會兒,顯示出的是一張疲倦和受憂慮折磨的臉。
「很忙嗎?」我問。他點頭。他非常忙碌,好像每天都很忙,即使週末也是,現在尤其如此,因為經濟蓬勃,也因為公司剛剛承包了的大批新工程。他說生意很好,而他也很高興; 但我非常了解他,所以知道不能完全相信他剛說的話。
我不是聽說他才買了第2棟房子嗎?他的妻子在羅馬拜訪朋友一個多月了,他的孩子在澳洲讀書,自己也剛剛從馬德里回來。第3輛汽車下週會從寶馬陳列室送達,多一輛汽車將會為他的家庭帶來很多方便,少了一件引起爭吵的事。他最近經歷很多改變--有一間地點更好的新辦公室,一群更有效率的職員,一位更好的公關經理,他的公司將面臨更多經營、形像和產品方面的改進。在今天步調快速的世界裡,要成功需要付出很多心血。
我們聊了一下我最近的義工活動,即拜訪發生水災的省份之事。他瀏覽了我向他顯示的照片,也稱讚鄉村生活的美麗和純樸。
電話響起,他便到外面接電話,一分鐘後回來,為必須急速離開而道歉。一些緊急事件發生了,他必需立刻去處理。「我們應很快再見面,下週請打電話給我。」他說。
昨天我去看另一位朋友,在迂迴曲折的山路上開了8小時車後,才到達散佈在約四平方公里郊野上的一個難民營。這裡風景非常迷人,但只有基本的設施。我開車到道路的末端,然後開始步行上山。我非常費力地度過一條深及膝的溪流,徒步走在充滿泥漿的小道上,陪伴我的是一打在山上看到我、因此跑下來的興致高昂的小孩。我坐在朋友竹屋的台階上,這些衣衫襤褸的孩子們向我許諾,朋友很快就會來;我就向他們微笑。然後他們朝當地的井跑去,向別人宣佈我的到達。
一分鐘後我的朋友跑來擁抱我,她背著一個六個月大的嬰兒。她帶我離開這群已重新聚集在我四周的孩子,開玩笑的趕走那些正在拉著我的褲管、喋喋不休的小孩。在她陰暗、溫暖而只有一個房間的小屋裡,她倒咖啡給我喝。我順著她意思喝,但也有點內疚的品嘗每一口,因我知道這咖啡是營內某人那週的配額。
因她所講的方言,我們未能流暢地交談,在她努力把最近生了孩子、她的家人和她正在幫助的一小群孤兒的生活點滴告訴我時,她臉上閃爍著光芒。
「你最需要什麼?」我問她,心裡想著要把停放在小道上的貨車裡最好的東西拿給她,以為她會給我一個很詳盡的列單。
「什麼也不需要,」她回答。「無論我們需要什麼,上帝都會提供。祂曾好好照顧了我們呢。」她的嬰兒開始啜泣,她便緊緊抱著他,再次敘述他每天帶給她的喜樂,卻完全沒有提及任何撫養他生命所需要的錢、公民權和其他資源。
此時另一名穿著T恤、將近二十歲的青少年難民進到小屋來。在介紹過後,他坐在她身旁鋪了蓆子的地板上,於聆聽我們談話的同時,熟練地彈著放在他腿上的老舊吉他,奏出輕柔、甜美的曲子。
「城市的生活一定很過癮。」他最後語帶渴望的說。
「你去過任何城市嗎?」我問。
「沒有,」他傷心的搖頭。「但我希望有一天可以住在城市裡,變得名成利就。」
當我看著西方明艷照人的日落,屋外的排球賽所引起的快樂笑聲傳進我耳中時,我就微笑。
「我不認為那會是你真正想要的東西,」我的回答令他感到很驚奇:「相信我,有時生命裡最美好的東西,是金錢買不到的。」